译文及注释
赏析
译文
注释
重离照南陆,鸣鸟声相闻;
述酒:逯钦立本于题下有“仪狄造,杜康润色之”八字,并注云:“上八字宋本云旧注。曾本、苏写本此下又注,宋本云,此篇与题非本意,诸本如此,误。”重离照南陆:寓言东晋之初,如日丽大,得以中兴。重离:代指太阳。离为周易八卦之一,卦形为,象征火。重卦(离下离上)后又为六十四卦之一,卦形为,卦名仍称离。《周易·说卦》:“离为火、为日。”故“重离”代指太阳。又暗喻司马氏。《晋书·宣帝纪》谓司马氏“其先出自帝高阳之子重黎,为夏官祝融”,是说晋代皇帝司马氏是重黎的后代。而“重离”与“重黎”谐音。南陆:《周易·说卦》:“离也者,明也,万物皆相见,南方之卦也。”所以诗人说“重离照南陆”。南陆又暗指东晋所统治的南部中国。鸣鸟声相闻:比喻东晋之初人才济济,名臣荟萃。鸣鸟:指鸣叫的凤凰。凤凰喻贤才;凤凰呜喻贤才逢时。《诗经·大雅·卷阿》:“凤皇于飞,翙翙(huì,鸟飞声)其羽;亦集爱止,蔼蔼王多吉士。”(第七章)“凤皇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第九章)
秋草虽未黄,融风久已分。
融风:立春后的东北风。
素砾(lì)皛(xiǎo)修渚,南岳无馀(yú)云。
素砾皛修渚:暗喻奸邪得势。素砾:白石。古人常用砾与玉并举,砾指好邪,玉比忠贤。
豫章抗高门,重华固灵坟。
豫章抗高门:暗指刘裕继桓玄之后与司马氏政权分庭抗礼。豫章:郡名,在今江西南昌。
流泪抱中叹,倾耳听司晨。
抱中叹:内心叹息。抱指怀抱、内心。司晨:指报晓的雄鸡。这两句是说,内心忧伤而呗息,彻夜难眠,侧耳听着雄鸡报晓,等待天明。
神州献嘉粟,西灵为我驯。
神州:战国时邹衍称中国为‘赤县神州’,后来用‘神州’作中国的代称。这里指国内。献嘉粟:嘉粟又称嘉禾,生长得特别茁壮的禾稻,古人认为是吉瑞的象征。晋义熙十二年(417),巩县人得粟九穗,刘裕把它献给帝,帝又归于刘裕。西灵:西当为“四”之误。《礼记):“麟、凤、龟、龙,谓之四灵。”义熙十三年,进封刘裕为宋王,沼书中曾说:“自公大号初发,爱暨告成,灵祥炳焕,不可胜纪。岂伊素雉远至,嘉禾近归已哉!”又晋恭帝《禅位诏》中也说“四灵效瑞”。为我驯:为我所驯服,即归属于我。“我”代指刘裕。这两句是说:刘裕假托祥瑞之兆,图谋篡位。
诸梁董师旅,芊(qiān)胜丧其身。
诸梁:即沈诸梁,战国时楚人,封叶公。董:治理,统帅。师旅:军队。芊胜:楚太子的儿子,居于吴国,为白公。《史记·楚世家》载:白公杀楚令尹子西,赶走楚惠王,而自立为楚王。月余,叶公率众攻之,白公自杀,惠王复位。按:桓玄篡晋建立楚国,刘裕籍彭城,也为楚人。
山阳归下国,成名犹不勤。
山阳归下国:山阳指汉献帝刘协。东汉建安二十五年(220),魏王曹丕称帝,废献帝为山阳公。山阳公十四年后寿终,年五十四。下国,即指逊位后归山阳(在今河南怀州)。成名犹不勤:指零陵王被杀。《周书·谥法解》:“不勤成名曰灵。”古代帝王不善终者,即追谥为“灵”。不勤:不劳,不安慰。成名:指受到追谥。这两句的含义是,零陵王虽然被迫禅位,但仍不免被杀害,死后也得不到安慰,他的命运还不如山阳公的善终。
卜生善斯牧,安乐不为君。
卜生善斯牧:卜生,指卜式。
平王去旧京,峡中纳遗薰(xūn)。
平王会旧京:东周的开国君主周平王,于公元前七七〇年东迁雒邑(今河南省洛阳市)之事。去:离开。旧京:旧都镐,在今陕西省西安市)。这里是借平王东迁事,指晋元帝建基江左。峡中纳遗薰:峡同“郏(jiá)”,指郏鄏(rǔ),即今洛阳。薰,薰育,亦作严狁。猃狁、荤粥、獯鬻、荤允等。中国古代北方民族名。殷周之际,主要分布在今陕西、甘肃北境及内蒙古自治区西部,春秋时被人称作戎、狄,后亦称为匈奴。刘聪为匈奴遗族,曾攻陷洛阳,晋元帝因此东迁。这两句是说,晋元帝离开旧都东迁江左之后,洛阳一带中原地区就被匈奴占领了。
双阳甫云育,三趾(zhǐ)显奇文。
双阳甫云育:双阳,重日,寓言“昌”字。指晋孝武帝司马昌明。甫云育:开始有了后嗣。《晋书·孝武帝纪)载:“初,简文帝见谶云:”晋祚尽昌明‘。“待其于孝武帝降生,无意中竟取名为”昌明“。于是流涕悲叹,以为晋柞已尽。但孝武帝死后,子安帝又嗣位,晋朝并未尽于”昌明“。这句是说,孝武帝既已有了后嗣,便可延长晋朝江山。三趾显奇文:三趾,三足,即三足乌。晋初曾用它作为代魏的祥瑞。《晋诸公赞》:”世祖时,西域献三足乌。遂累有赤乌来集此昌陵后县。案昌为重日,乌者,日中之鸟,有托体阳精,应期曜质,以显至德者也。“显奇文:是说谶纬之言,本为晋代魏之祥瑞,而今又成为宋代晋之祥瑞,故曰”奇“。《宋书·武帝纪》:晋帝禅位于王,诏曰:”故四灵效瑞,川岳启图?瞻乌爱止,允集明哲,夫岂延康有归;咸熙告谢而已哉!“这句意思是,三足乌又成了刘宋代晋的祥瑞征兆。
王子爱清吹,日中翔河汾。
王子爱清吹:王子,即王子晋。《列仙传》载,周灵王太子名晋,好吹笙,年十七,乘白鹤,白日升仙而去。清吹,即指吹笙。此句以王子晋托言东晋,谓已亡去。日中翔河汾;日中,即正午,有典午之意。典,主其事,即“司”;午,属马,典午托言司马,暗指晋。翔:邀游。河汾:晋国地名。遨游河汾,暗指禅代之事。《梁书·武帝纪》载禅位策说:“一驾河汾,便有窅然之志;暂适箕岭,即动让王之心。”又《庄子·逍遥游》:“尧往见四子于汾水之阴,窅然丧其天下焉。”这两句是以王子晋年十七而仙逝喻晋朝在刘裕的控制下十七年而亡,司马氏政权以禅代而告终。
朱公练九齿,闲居离世纷。
朱公练九齿:朱公指战国时范蠡。范蠡佐越破吴后,变姓名游于江湖,至陶(地名),号陶朱公。这里是以朱公隐“陶”字,是陶渊明自称。练九齿:修炼长生之术。九与“久”谐音义同;齿,年龄。九齿即长寿。世纷:世间的纷乱。这两句说,我要修炼长生之术,退隐闲居,离开纷乱的世界。
峨峨西岭内,偃(yǎn)息常所亲。
峨峨:高大的样子。西岭:即西山,指伯夷、叔齐隐居之地,不食周粟,采薇充饥,终于饿死。偃息:安卧。《诗经·小雅·北山》:“或偃息在床,或不己于行。”亲:“这里有钦慕、敬仰的意思。这两句是说:那高高的西山之中,安卧着我所仰慕的伯夷、叔齐两位高人。
天容自永固,彭殇(shāng)非等伦。
天容:天人之容,即出众人物的形象,指伯夷、叔齐。永固:永久保持。彭:古代传说中的长寿者彭祖。殇:指夭折的儿童。等伦:同等,一样。这两句是说,伯夷、叔齐那出众的节操将会永久存在,正如长寿的彭祖同夭折的儿童不能等量齐观。
参考资料:
译文注释
重离照南陆,鸣鸟声相闻;
重黎之光普照南国,人才众若风鸣相闻。
述酒:逯钦立本于题下有“仪狄造,杜康润色之”八字,并注云:“上八字宋本云旧注。曾本、苏写本此下又注,宋本云,此篇与题非本意,诸本如此,误。”重离照南陆:寓言东晋之初,如日丽大,得以中兴。重离:代指太阳。离为周易八卦之一,卦形为,象征火。重卦(离下离上)后又为六十四卦之一,卦形为,卦名仍称离。《周易·说卦》:“离为火、为日。”故“重离”代指太阳。又暗喻司马氏。《晋书·宣帝纪》谓司马氏“其先出自帝高阳之子重黎,为夏官祝融”,是说晋代皇帝司马氏是重黎的后代。而“重离”与“重黎”谐音。南陆:《周易·说卦》:“离也者,明也,万物皆相见,南方之卦也。”所以诗人说“重离照南陆”。南陆又暗指东晋所统治的南部中国。鸣鸟声相闻:比喻东晋之初人才济济,名臣荟萃。鸣鸟:指鸣叫的凤凰。凤凰喻贤才;凤凰呜喻贤才逢时。《诗经·大雅·卷阿》:“凤皇于飞,翙翙(huì,鸟飞声)其羽;亦集爱止,蔼蔼王多吉士。”(第七章)“凤皇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第九章)
秋草虽未黄,融风久已分。
秋草虽然尚未枯黄,春风早已消失散尽。
融风:立春后的东北风。
素砾(lì)皛(xiǎo)修渚,南岳无馀(yú)云。
白砾皎皎长洲之中,南岳衡山已无祥云。
素砾皛修渚:暗喻奸邪得势。素砾:白石。古人常用砾与玉并举,砾指好邪,玉比忠贤。
豫章抗高门,重华固灵坟。
豫章与帝分庭抗礼,虞舜已死只剩灵坟。
豫章抗高门:暗指刘裕继桓玄之后与司马氏政权分庭抗礼。豫章:郡名,在今江西南昌。
流泪抱中叹,倾耳听司晨。
心中悲怨叹息流泪,倾听鸡鸣盼望清晨。
抱中叹:内心叹息。抱指怀抱、内心。司晨:指报晓的雄鸡。这两句是说,内心忧伤而呗息,彻夜难眠,侧耳听着雄鸡报晓,等待天明。
神州献嘉粟,西灵为我驯。
国内有人献上嘉禾,四灵祥瑞为我所驯。
神州:战国时邹衍称中国为‘赤县神州’,后来用‘神州’作中国的代称。这里指国内。献嘉粟:嘉粟又称嘉禾,生长得特别茁壮的禾稻,古人认为是吉瑞的象征。晋义熙十二年(417),巩县人得粟九穗,刘裕把它献给帝,帝又归于刘裕。西灵:西当为“四”之误。《礼记):“麟、凤、龟、龙,谓之四灵。”义熙十三年,进封刘裕为宋王,沼书中曾说:“自公大号初发,爱暨告成,灵祥炳焕,不可胜纪。岂伊素雉远至,嘉禾近归已哉!”又晋恭帝《禅位诏》中也说“四灵效瑞”。为我驯:为我所驯服,即归属于我。“我”代指刘裕。这两句是说:刘裕假托祥瑞之兆,图谋篡位。
诸梁董师旅,芊(qiān)胜丧其身。
叶公帅军讨伐白公,白公兵败已丧其身。
诸梁:即沈诸梁,战国时楚人,封叶公。董:治理,统帅。师旅:军队。芊胜:楚太子的儿子,居于吴国,为白公。《史记·楚世家》载:白公杀楚令尹子西,赶走楚惠王,而自立为楚王。月余,叶公率众攻之,白公自杀,惠王复位。按:桓玄篡晋建立楚国,刘裕籍彭城,也为楚人。
山阳归下国,成名犹不勤。
献帝被废犹得寿终,恭帝虽死不得存间。
山阳归下国:山阳指汉献帝刘协。东汉建安二十五年(220),魏王曹丕称帝,废献帝为山阳公。山阳公十四年后寿终,年五十四。下国,即指逊位后归山阳(在今河南怀州)。成名犹不勤:指零陵王被杀。《周书·谥法解》:“不勤成名曰灵。”古代帝王不善终者,即追谥为“灵”。不勤:不劳,不安慰。成名:指受到追谥。这两句的含义是,零陵王虽然被迫禅位,但仍不免被杀害,死后也得不到安慰,他的命运还不如山阳公的善终。
卜生善斯牧,安乐不为君。
卜式善牧恶者辄去,安乐失职不为其君。
卜生善斯牧:卜生,指卜式。
平王去旧京,峡中纳遗薰(xūn)。
平王东迁离开旧都,中原皆被匈奴入侵。
平王会旧京:东周的开国君主周平王,于公元前七七〇年东迁雒邑(今河南省洛阳市)之事。去:离开。旧京:旧都镐,在今陕西省西安市)。这里是借平王东迁事,指晋元帝建基江左。峡中纳遗薰:峡同“郏(jiá)”,指郏鄏(rǔ),即今洛阳。薰,薰育,亦作严狁。猃狁、荤粥、獯鬻、荤允等。中国古代北方民族名。殷周之际,主要分布在今陕西、甘肃北境及内蒙古自治区西部,春秋时被人称作戎、狄,后亦称为匈奴。刘聪为匈奴遗族,曾攻陷洛阳,晋元帝因此东迁。这两句是说,晋元帝离开旧都东迁江左之后,洛阳一带中原地区就被匈奴占领了。
双阳甫云育,三趾(zhǐ)显奇文。
司马昌明已有后嗣,三足乌显成宋代晋。
双阳甫云育:双阳,重日,寓言“昌”字。指晋孝武帝司马昌明。甫云育:开始有了后嗣。《晋书·孝武帝纪)载:“初,简文帝见谶云:”晋祚尽昌明‘。“待其于孝武帝降生,无意中竟取名为”昌明“。于是流涕悲叹,以为晋柞已尽。但孝武帝死后,子安帝又嗣位,晋朝并未尽于”昌明“。这句是说,孝武帝既已有了后嗣,便可延长晋朝江山。三趾显奇文:三趾,三足,即三足乌。晋初曾用它作为代魏的祥瑞。《晋诸公赞》:”世祖时,西域献三足乌。遂累有赤乌来集此昌陵后县。案昌为重日,乌者,日中之鸟,有托体阳精,应期曜质,以显至德者也。“显奇文:是说谶纬之言,本为晋代魏之祥瑞,而今又成为宋代晋之祥瑞,故曰”奇“。《宋书·武帝纪》:晋帝禅位于王,诏曰:”故四灵效瑞,川岳启图?瞻乌爱止,允集明哲,夫岂延康有归;咸熙告谢而已哉!“这句意思是,三足乌又成了刘宋代晋的祥瑞征兆。
王子爱清吹,日中翔河汾。
王子吹笙白日仙去,正午遨翔汾河之滨。
王子爱清吹:王子,即王子晋。《列仙传》载,周灵王太子名晋,好吹笙,年十七,乘白鹤,白日升仙而去。清吹,即指吹笙。此句以王子晋托言东晋,谓已亡去。日中翔河汾;日中,即正午,有典午之意。典,主其事,即“司”;午,属马,典午托言司马,暗指晋。翔:邀游。河汾:晋国地名。遨游河汾,暗指禅代之事。《梁书·武帝纪》载禅位策说:“一驾河汾,便有窅然之志;暂适箕岭,即动让王之心。”又《庄子·逍遥游》:“尧往见四子于汾水之阴,窅然丧其天下焉。”这两句是以王子晋年十七而仙逝喻晋朝在刘裕的控制下十七年而亡,司马氏政权以禅代而告终。
朱公练九齿,闲居离世纷。
陶朱修炼长生之术,隐居避世离开纠纷。
朱公练九齿:朱公指战国时范蠡。范蠡佐越破吴后,变姓名游于江湖,至陶(地名),号陶朱公。这里是以朱公隐“陶”字,是陶渊明自称。练九齿:修炼长生之术。九与“久”谐音义同;齿,年龄。九齿即长寿。世纷:世间的纷乱。这两句说,我要修炼长生之术,退隐闲居,离开纷乱的世界。
峨峨西岭内,偃(yǎn)息常所亲。
高高西山夷叔所居,安然仰卧为我所钦。
峨峨:高大的样子。西岭:即西山,指伯夷、叔齐隐居之地,不食周粟,采薇充饥,终于饿死。偃息:安卧。《诗经·小雅·北山》:“或偃息在床,或不己于行。”亲:“这里有钦慕、敬仰的意思。这两句是说:那高高的西山之中,安卧着我所仰慕的伯夷、叔齐两位高人。
天容自永固,彭殇(shāng)非等伦。
天人之容永世长存,彭祖长寿难与比伦。
天容:天人之容,即出众人物的形象,指伯夷、叔齐。永固:永久保持。彭:古代传说中的长寿者彭祖。殇:指夭折的儿童。等伦:同等,一样。这两句是说,伯夷、叔齐那出众的节操将会永久存在,正如长寿的彭祖同夭折的儿童不能等量齐观。
参考资料:
赏析
《述酒》以比喻手法隐晦曲折地记录了刘裕篡权易代的过程,对晋恭帝以及晋王朝的覆灭流露了无限的哀惋之情。此时陶渊明已躬耕隐居多年,乱世也看惯了,篡权也看惯了,但这首诗仍透露出他对世事不能忘怀的精神。
为了避祸,陶渊明把这首诗写得十分隐晦。经韩子苍、汤汉及后来注家的努力,终于弄清了诗意。
全诗四句为一层次,共六层次;只有收尾作六句,组成第七层次:一、东晋运祚,由盛趋衰;二、逆篡不断,至于桓、刘;三、诗人感慨,宋代晋瑞;四、刘灭桓玄,恭帝遭害;五、除异务尽,逃也不免;六、简文应谶,晋祚告尽;七、我亲夷齐,天容当固。
这首诗的标题旁有一个题注:“仪狄造,杜康润色之”。仪狄是夏禹时代酒的发明者,而杜康是西周时人,正是在他改进了酿酒技术后,酒才风行于天下。这个题注仿佛让人们以为陶潜这首诗是在记述酒的发明发展史,其实根本不是。陶潜在这里用了影射手法,实际上是以仪狄影射桓玄,以杜康影射刘裕。桓玄篡位时用毒酒鸩杀了司马道子,而在陶潜听到的传闻中,晋安帝司马德宗和晋恭帝司马德文,也都是被毒酒毒死的。这首诗里的“酒”,实际上指的是毒死司马皇族的毒酒,这首诗实际上是在感叹东晋王朝的灭亡。
“重离照南陆,鸣鸟声相闻。秋草虽未黄,融风久已分。”
“重离”为周易八卦之一,“离”为火为日,天上的太阳暗喻地上的皇帝。司马氏的先祖出自古帝高阳之子重黎,为夏官祝融。“重离”与“重黎”谐音,指代司马王朝。太阳照到南边的陆地上,暗喻晋室南渡,东晋开始。“鸣鸟”暗喻东晋初年名臣荟萃,如祖逖、王导、温峤、郗鉴、陶侃等人,都立下了赫赫功勋。
“融风”是春天的东北风,司马氏祖出夏官祝融,所以“融风”也指代司马帝风。秋草虽然还没黄,可春风早已消失无踪,司马晋朝的运祚已趋衰颓。
这四句诗概括了东晋从开国到衰亡的百年沧桑,从中不难看出,这首诗是一首政治诗,谈论的正是晋宋易代的重大历史事件,难怪陶潜要用如此隐晦曲折的手法了。
“素砾皛修渚,南岳无馀云。豫章抗高门,重华固灵坟。”
“素砾”是白色的小石子,比喻王敦、苏峻等犯上作乱的奸邪。“南岳”是衡山,在今天湖南境内,诗中指代东晋政权。山上的云就是东晋王朝的祥瑞之云。这些小石子在长江边闪着凶光冒着邪气,将南岳山头的祥瑞云气冲散了——也就是说,东晋王朝从开国之日起,就不断发生奸邪篡逆叛乱之事,国势一天比一天衰落。
刘裕在义熙二年(406年)被封为豫章郡公,“豫章”在这里就是指代刘裕。“重华”是舜的号,他的坟在湖南零陵的九嶷山,而晋恭帝司马德文逊位后正是被封为“零陵王”,“重华”在这里暗指司马德文。在平定桓玄之乱的过程中,以刘裕为代表的寒门庶族将领,逐渐掌握了军政大权,以王谢为代表的世族官僚,逐渐成为他们的依附势力,最后东晋王朝终于覆灭,刘裕建立了刘宋新朝,东晋末代皇帝司马德文,虽然谦恭逊位,最后也难逃他的魔掌!
“流泪抱中叹,倾耳听司晨。神州献嘉粟,西灵为我驯。”
义熙十四年(418年),有人向刘裕敬献“嘉粟”,刘裕献给晋安帝,晋安帝让刘裕保存。“嘉粟”是一茎多穗的稀有禾谷,古代认为是祥瑞之物,一旦出现就昭示着要出圣人。晋安帝让刘裕保存“嘉粟”,暗示自己准备将天下禅让给他。可就在那年年底,刘裕命人将晋安帝害死,又立司马德文为皇帝,以应“昌明之后有二帝”的谶语。
“西灵”应当作“四灵”,指龙凤麟龟四种祥瑞之物,陶潜可能是故意写错,以免被当权者看懂。四种祥瑞之物都被刘裕驭使,暗喻他杀害天子篡权夺位的罪孽。
这四句写陶潜当初听到晋安帝被害的消息,义愤填膺,悲哀难抑。多少个夜晚他流泪叹息,一直到雄鸡啼鸣还难以入眠。而如今连已经逊位的晋恭帝竟然也惨遭杀害,诗人的悲愤更是无法言喻。
“诸梁董师旅,羊胜丧其身。山阳归下国,成名犹不勤。”
“诸梁”指沈诸梁,是战国时楚国的大将。“羊胜”应该作“芈胜”,陶潜也是故意写错。芈胜是楚国王族,他的父亲太子建在郑国遇害,他想报仇,楚国的令尹子西不从,他就杀了子西,将楚惠王赶出国境,自立为楚王。沈诸梁闻知后就率领军队攻打芈胜,芈胜战败自杀,楚惠王得以复位。陶潜引出这个典故,是为了影射刘裕举义推翻桓玄之事,也颇有讽刺意味:刘裕是靠着推翻篡位夺权的桓玄掌握军政大权的,而现在也做出篡逆之事,原来与桓玄是一丘之貉!
曹丕建立魏国后,封让位的汉献帝刘协为“山阳公”,让他迁居出洛阳,但并未加害,山阳公刘协得以终其天年。陶潜引出这个典故,更是在责骂刘裕,骂他连已经逊位的司马德文都要杀害,连曹丕都不如。
“卜生善斯牧,安乐不为君。平王去旧京,峡中纳遗薰。”
汉朝的卜式是放羊的高手,曾经对汉武帝说:“治理人民和放羊的道理有些相似,我放的羊全都要是能够按时起居的,只要有偷懒睡觉的就杀掉,害怕它们败坏了整个羊群。”陶潜引用这个典故,暗喻刘裕为了达到篡晋称帝的目的,二十年来处心积虑地诛除异己,过去协同他讨灭桓玄的刘毅、诸葛长民、司马休之等人,都先后被杀。“安乐不为君”,是指褚秀之、褚淡之等人媚宋求荣,协同杀害晋安帝和晋恭帝。
“平王”在这里是指代“平固王”,元兴二年(403年)桓玄篡位称帝,封晋安帝为“平固王”,将他从建康赶到寻阳。“峡中纳遗薰”用了《庄子》里的一个典故,讲古代越国连续有三个国君被杀,王子廀本该即位,但他怕死跑到丹穴躲藏起来。越国人到丹穴去请他,他躲藏在峡谷里不肯出来。越国人就点燃艾草,用浓烟将他薰了出来。他登上王车仰天长叹:“为什么一定要我来当国君呢?”陶潜用这个典故,暗喻司马德文是被刘裕逼迫才继位称帝的,如今也被杀害,刘裕的心肠何其狠毒!
“双阳甫云育,三趾显奇文。王子爱清吹,日中翔河汾。”
“阳”为日,两个“日”组成一个“昌”字,是指晋孝武帝司马昌明。他生个两个儿子,就是后来的晋安帝和晋恭帝。传说晋简文帝司马昱曾经见过一条谶语:“晋祚终昌明”。根据谶语以为孝武帝无子,谁知他竟生了两个儿子,在他死后将晋朝延续了二十几年。
“三趾”是指三足乌,神话传说中背负太阳的神鸟。传说只要看到它飞停到屋顶,世上就会出天子。这一句暗指刘裕为了应证“昌明之后有二帝”的谶语,杀晋安帝立晋恭帝,后来又将已经逊位晋恭帝害死,滥杀无辜,荼毒生灵。
王子晋是传说中周灵王的太子,擅长吹笙,修炼二十年后成仙,骑着白鹤飞上天去了。陶潜在这里隐去一个“晋”字,只写作“王子”,正说明这两句诗暗喻晋王朝的覆灭。“日中”是正午,“正午”在古代又称“典午”,而“典午”是有晋一代人们为了避讳专门用来指代“司马”的词。“典”与“司”意义相近,而“午”在干支中的属相正是“马”。“河汾”指黄河和汾河,是西晋王朝的发祥之地。这两句话进一步暗喻晋朝气数已尽运祚已终,表达了诗人沉痛的心情。
这四句诗在字面上组成非常奇幻凄艳的神话意境:重生的太阳相继从天空落下,三足乌衔着谶语来到人间,王子晋吹笙骑鹤飞上了西天,正午时分翱翔在黄河汾水上空。而喻指的却是晋朝终于覆亡皇帝相继被杀的历史事件。
统治当代诗坛的象征手法和意象群诗体,其实在《离骚》中就有,中国古代诗人也都会玩,而且都玩得很棒。但他们绝不像时下的诗人们瞎玩滥玩,玩得不成名堂。陶渊明的这首《述酒》,就是很好的范例。
“朱公练九齿,闲居离世纷。峨峨西岭内,偃息常所亲。天容自永固,彭殇非等伦。”
春秋时越国人范蠡,在帮助越王勾践报仇雪耻攻灭吴国后退位隐居,被封为“陶朱公”。陶潜在这里故意隐去一个“陶”字,正是为了用“朱公”指代自己。他借范蠡隐居的典故表达自己在晋宋易代后的决心,一定要闲居避世,远离人世间的扰攘纷争。
“西岭”指西山,也就是首阳山,伯夷叔齐在商周易代后隐居到首阳山,不食周粟,采薇而食,最后活活饿死。陶潜要求自己以伯夷叔齐为榜样,绝不作媚宋求荣的不忠不义之事。宁可饿死,也不到刘宋新朝去做官求禄!
诗人最后说:老天爷要我陶潜活多少年,我就活多少年,要我饿死我就饿死,我绝不出仕新朝!其实未成年就夭折的殇子与活了八百岁的彭祖又有什么区别?人生的意义不是寿命的长短,而是品格和气节。
陶潜写《述酒》的时候,一定悲痛愤怒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但他又只能用隐蔽晦涩的手法去写,甚至故意写错几个字,好让当权者无法看懂,也就无从迫害他。他对东晋王朝刻骨铭心的感情和对末代皇帝被残杀的切肤之痛,都深深隐藏在这首诗里。
此诗被看作刺世诗,更恰切地说,是一首史诗,是中国文学史上优秀的史诗。
译文
注释
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
少:指少年时代。适俗:适应世俗。韵:本性、气质。一作“愿”。
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误落 一作:误入)
尘网:指尘世,官府生活污浊而又拘束,犹如网罗。这里指仕途。三十年:有人认为是“十三年”之误(陶渊明做官十三年)。一说,此处是三又十年之意(习惯说法是十又三年),诗人意感“一去十三年”音调嫌平,故将十三年改为倒文。
羁(jī)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
开荒南野际,守拙(zhuō)归园田。
野:一作“亩”。际:间。守拙:意思是不随波逐流,固守节操。
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
方宅:宅地方圆。一说,“方”通“旁”。
榆柳荫(yìn)后檐,桃李罗堂前。
荫:荫蔽。罗:罗列。
暧(ài)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
暧暧:昏暗,模糊。依依:轻柔而缓慢的飘升。墟里:村落。
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
户庭无尘杂,虚室有余闲。
户庭:门庭。尘杂:尘俗杂事。虚室:空室。余闲:闲暇。
久在樊(fán)笼里,复得返自然。
樊笼:蓄鸟工具,这里比喻官场生活。樊,藩篱,栅栏。返自然:指归耕园田。
参考资料:
译文注释
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
年轻时就没有适应世俗的性格,生来就喜爱大自然的风物。
少:指少年时代。适俗:适应世俗。韵:本性、气质。一作“愿”。
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误落 一作:误入)
错误的陷落到仕途罗网,转眼间远离田园已十余年。
尘网:指尘世,官府生活污浊而又拘束,犹如网罗。这里指仕途。三十年:有人认为是“十三年”之误(陶渊明做官十三年)。一说,此处是三又十年之意(习惯说法是十又三年),诗人意感“一去十三年”音调嫌平,故将十三年改为倒文。
羁(jī)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
笼子里的鸟儿怀念以前生活的森林,池子里的鱼儿思念原来嬉戏的深潭。
羁鸟:笼中之鸟。恋:一作“眷”。池鱼:池塘之鱼。鸟恋旧林、鱼思故渊,借喻自己怀恋旧居。
开荒南野际,守拙(zhuō)归园田。
我愿到南边的原野里去开荒,依着愚拙的心性回家耕种田园。
野:一作“亩”。际:间。守拙:意思是不随波逐流,固守节操。
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
绕房宅方圆有十余亩地,还有那茅屋草舍八九间。
方宅:宅地方圆。一说,“方”通“旁”。
榆柳荫(yìn)后檐,桃李罗堂前。
榆树柳树成荫遮盖了后屋檐,桃树李树整齐的栽种在屋前。
荫:荫蔽。罗:罗列。
暧(ài)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
远处的邻村屋舍依稀可见,村落上方飘荡着袅袅炊烟。
暧暧:昏暗,模糊。依依:轻柔而缓慢的飘升。墟里:村落。
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
深深的街巷中传来了几声狗吠,桑树顶有雄鸡不停啼唤。
户庭无尘杂,虚室有余闲。
庭院内没有世俗琐杂的事情烦扰,静室里有的是安适悠闲。
户庭:门庭。尘杂:尘俗杂事。虚室:空室。余闲:闲暇。
久在樊(fán)笼里,复得返自然。
久困于樊笼里毫无自由,我今日总算又归返林山。
樊笼:蓄鸟工具,这里比喻官场生活。樊,藩篱,栅栏。返自然:指归耕园田。
参考资料:
赏析
公元405年(东晋安帝义熙元年),陶渊明在江西彭泽做县令,不过八十多天,便声称不愿“为五斗米向乡里小儿折腰”,挂印回家。从此结束了时隐时仕、身不由己的生活,终老田园。归来后,作《归园田居》诗一组,共五首,描绘田园风光的美好与农村生活的淳朴可爱 ,抒发归隐后愉悦的心情。这是第一首。主要是以追悔开始,以庆幸结束,追悔自己“误落尘网”、“久在樊笼”的压抑与痛苦,庆幸自己终“归园田”、复“返自然”的惬意与欢欣,真切表达了诗人对污浊官场的厌恶,对山林隐居生活的无限向往与怡然陶醉。
“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所谓“适俗韵”无非是逢迎世俗、周旋应酬、钻营取巧的那种情态、那种本领,这是诗人从来就未曾学会的东西。作为一个真诚率直的人,其本性与淳朴的乡村、宁静的自然,似乎有一种内在的共通之处,所以“爱丘山”。前二句表露了作者清高孤傲、与世不合的性格,看破官场后,执意离开,对官场黑暗的不满和绝望。为全诗定下一个基调,同时又是一个伏笔,它是诗人进入官场却终于辞官归田的根本原因。
“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尘网:尘世的罗网。“三十年”应该是“十三年”,他从开始作江州祭酒,到辞去彭泽县令,前后一共十三年。所以“一去三十年”是“一去十三年”之误。这两句是说,自己不得已出去做官,一去就是十三年。
起首四句,先说个性与既往人生道路的冲突。“适俗韵”无非是指逢迎世俗、周旋应酬、钻营取巧的那种情态、那种本领吧,这是诗人从来就未曾学会的东西。作为一个真诚率直的人,其本性与淳朴的乡村、宁静的自然,似乎有一种内在的共同之处,所以“爱丘山”。前两句表现了作者清高孤傲、与世不合的性格,为全诗定下了一个基调,同时又是一个伏笔,它是诗人进入官场却终于辞官归田的根本原因。但是人生常不得已,作为一个官宦人家的子弟,步入仕途乃是通常的选择;作为一个熟读儒家经书,欲在社会中寻求成功的知识分子,也必须进入社会的权力组织;便是为了供养家小、维持较舒适的日常生活,也需要做官。所以不能不违背自己的本性,奔波于官场。回头想起来,那是误入歧途,误入了束缚人性而又肮脏无聊的世俗之网。
“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羁鸟:被束缚的鸟。池鱼:水池里养的鱼。故渊:指鱼儿原先生活的水潭。这两句是说,关在笼中的鸟儿依恋居住过的山林,养在池中的鱼儿思念生活过的深潭。
“开荒南野际,守拙归田园。”际:间。拙:笨拙。自谦之词,与世俗的机巧相对而言。这两句是说,到南边的原野里去开荒,依着愚拙的心性回家耕种田园。
这四句是两种生活之间的过渡,前两句集中描写做官时的心情,从上文转接下来,语气顺畅,毫无阻隔。因为连用两个相似的比喻,又是对仗的句式,便强化了厌倦旧生活,向往新生活的情绪;再从这里转接下文,就显得自然妥帖,丝毫不着痕迹了。
“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是简笔的勾勒,以此显出主人生活的简朴。但虽无雕梁画栋之堂皇宏丽,却有榆树柳树的绿荫笼罩于屋后,桃花李花竞艳于堂前,素淡与绚丽交掩成趣。
“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暧暧,是模糊不清的样子,村落相隔很远,所以显得模糊,就像国画家画远景时,往往也是淡淡勾上几笔水墨一样。依依,形容炊烟轻柔而缓慢地向上飘升。这两句所描写的景致,给人以平静安详的感觉,好像这世界不受任何力量的干扰。
“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一下子将这幅美好的田园画活起来了。这二句套用汉乐府《鸡鸣》“鸡鸣高树颠,狗吠深宫中”而稍加变化。但诗人绝无用典炫博的意思,不过是信手拈来。他不写虫吟鸟唱,却写了极为平常的鸡鸣狗吠,因为这鸡犬之声相闻,才最富有农村环境的特征,和整个画面也最为和谐统一。隐隐之中,是否也渗透了《老子》所谓“小国寡民”、“鸡犬之声相闻,民老死不相往来”的理想社会观念,那也难说。单从诗境本身来看,这二笔是不可缺少的。它恰当地表现出农村的生活气息,又丝毫不破坏那一片和平的意境,没有喧嚣和烦躁之感。以此比较王籍的名句“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那种为人传诵的所谓“以动写静”的笔法,未免太强调、太吃力。
这八句是写归隐之后的生活,好像诗人带着我们在他的田园里参观一番,他指东道西地向我们一一介绍:田亩、草屋、榆柳、桃李、远村、近烟、狗吠、鸡鸣。这些平平常常的景物,一经诗人点化,都添了无穷的情趣。
“户庭无尘杂,虚室有余闲。”尘杂是指尘俗杂事,虚室就是静室。既是做官,总不免有许多自己不愿干的蠢事,许多无聊应酬吧。如今可是全都摆脱了,在虚静的居所里生活得很悠闲。不过,最令作者愉快的,倒不在这悠闲,而在于从此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自然,既是指自然的环境,又是指顺适本性、无所扭曲的生活。这两句再次同开头“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相呼应,同时又是点题之笔,揭示出《归园田居》的主旨。但这一呼应与点题,丝毫不觉勉强。全诗从对官场生活的强烈厌倦,写到田园风光的美好动人,新生活的愉快,一种如释重负的心情自然而然地流露了出来。这样的结尾,既是用笔精细,又是顺理成章。
这首诗最突出的是写景———描写园田风光运用白描手法远近景相交,有声有色;其次,诗中多处运用对偶句,如:“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还有对比手法的运用,将“尘网”“樊笼”与“园田居”对比,从而突出诗人对官场的厌恶、对自然的热爱;再有语言明白清新,几如白话,质朴无华。这首诗呈现出一个完整的意境,诗的语言完全为呈现这意境服务,不求表面的好看,于是诗便显得自然。总之,这是经过艺术追求、艺术努力而达到的自然。
译文
注释
沉阴结愁忧,愁忧为谁兴?
不聊忧餐食,慊(qiàn)慊常饥空。
君去日已远,郁(yù)结令人老。
每诵(sòng)昔鸿恩,贱躯焉(yān)足保。
浮云何洋洋,愿因通我词。
洋洋:舒卷自如的样子。通我辞:为我通辞,传话给远方的人。
飘摇不可寄,徙(xǐ)倚(yǐ)徒相思。
自君之出矣,明镜暗不治。
惨(cǎn)惨时节尽,兰叶复凋零。
喟(kuì)然长叹息,君期慰我情。
蹑(niè)履(lǚ)起出户,仰观三星连。
思君见巾栉(zhì),以益我劳勤。
安得鸿鸾羽,觏(gòu)此心中人。
诚心亮不遂,搔首立悁(yuān)悁。
故如比目鱼,今隔如参辰。
人靡(mí)不有初,想君能终之。
别来历年岁,旧恩何可期。
重新而忘故,君子所尤讥(jī)。
寄身虽在远,岂忘君须臾(yú)。
译文注释
沉阴结愁忧,愁忧为谁兴?
沉阴:形容忧伤的样子。
不聊忧餐食,慊(qiàn)慊常饥空。
不聊:不是因为。聊,赖,因。慊慊:空虚不满的样子。这二句是说,并不是缺少吃的东西,但自己时常感到空虚饥饿。这是用饥饿来比相思之情。
君去日已远,郁(yù)结令人老。
郁结:沉郁纠结,指忧愁痛苦之深。
每诵(sòng)昔鸿恩,贱躯焉(yān)足保。
诵:忆念。鸿恩:大恩,厚意。贱躯:妇女自指。这二句是说,每当我想起你对我的深恩厚意,我就觉得自己吃些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浮云何洋洋,愿因通我词。
洋洋:舒卷自如的样子。通我辞:为我通辞,传话给远方的人。
飘摇不可寄,徙(xǐ)倚(yǐ)徒相思。
徙倚:低徊流连的样子。徒:空自,白白地。
自君之出矣,明镜暗不治。
不治:不修整,这里指不揩拭。明镜不拭,积满尘土,亦犹《诗经·伯兮》“谁适为容”之意。
惨(cǎn)惨时节尽,兰叶复凋零。
惨惨:伤心的样子。时节:时令季节。兰华:即兰花。华字古义作花。
喟(kuì)然长叹息,君期慰我情。
喟然:伤心的样子。期:读如其,恳请的语气。或曰“君期慰我情”,似应作“期君慰我情”。期,期待,盼望。
蹑(niè)履(lǚ)起出户,仰观三星连。
蹑履:穿鞋而不提后帮,即俗所谓趿拉。三星:即参星。
思君见巾栉(zhì),以益我劳勤。
巾栉:手巾、篦子,泛指洗梳用具。益:增添。这二句是说,见到你昔日用的洗梳用具,更加增添我思念的苦痛。
安得鸿鸾羽,觏(gòu)此心中人。
觏:遇见。
诚心亮不遂,搔首立悁(yuān)悁。
亮:实在,诚然。不遂:不能如愿。悁悁:忧劳的样子。
故如比目鱼,今隔如参辰。
故:从前。比目鱼:指鲽鱼和鲆鱼。鲽负的两眼都长在身体的右面,鲆鱼的两眼都长在身体的左面,两种鱼不合并不能游行。古人常以比目鱼来比喻恩爱夫妻。参辰:二星名,参在西方,辰在东方,两星出没互不相见。
人靡(mí)不有初,想君能终之。
“人靡不有初”二句:《诗经·荡》:“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意思是人们办事情开头往往都不错(有初),但能够善始善终的却很少。这里反用其意说,我想你是能善始善终的。
别来历年岁,旧恩何可期。
期:期待,希望。以上二句是说,离别已经好几年了,旧日的恩情还能有希望保持吗?
重新而忘故,君子所尤讥(jī)。
尤讥:谴责,讥刺。尤,责怪。
寄身虽在远,岂忘君须臾(yú)。
须臾:片刻。
赏析
《室思》组诗共六章,写的是妻子对丈夫的思念,各章之间并无贯串的故事情节。这里详析第三章和第六章。一则因为以这两章为主,连及其余,也就大致反映了全诗的面貌;二则因为这两章比较精采,也流传较广,在六章之中是具有代表性的。
先讲诗的第三章,前面两章已经写过:“念与君相别,各在天一方”;“君去日已远,郁结令人老”。深沉的思念早已使她陷入难解难销的境地。“浮云何洋洋,愿因通我辞。”此刻,这位思妇望着那悠然自得的浮云,便想托它给远方的丈夫捎去几句心中的话儿,可是那浮云瞬息万变、飘渺幻化,不可能叫人放心寄语。她徘徊彷徨,坐立不安,只有徒然相思而已。这无法摆脱的悲哀,激起了她对生活不公的感慨——“人离皆复会,君独无返期”。后一句是写实,前一句不无夸张,现实中当然未必是“人离皆复会”。但是这么一纵一擒,就更能反衬出感情上的痛苦。人们在极度悲痛时往往难免有这种过激的感情和语言,比如“民莫不谷,我独不卒”(《诗·蓼莪》);又如《论语》中:“司马牛忧曰:‘人皆有兄弟,我独亡’”。这一章十句,“人离”两句是承上启下的过渡。因为“无返期”,才想到托云寄辞;因为“无返期”,所以思无尽时。妙在“思君如流水,何有穷已时”之前,又插入一个回顾的细节:自你离家之后,我从不梳妆,那明亮的镜子虽然满是灰尘,也无心事去擦它。这个倒叙,造成回环往复的效果,也是她纷繁杂乱心绪的写照。如果单就“自君之出矣”四句而言,则前一句为因,后三句为果,简洁明快,而又包孕丰富。“明镜暗不治”,虽是写事、写物,却可见其貌;“思君”二句,又可察其情。此情,此貌,正传神地刻画出思妇的生活和心态。所以从南北朝到隋唐,仿作者甚多,且皆以“自君之出矣”为题作五言四句的小诗。它之所以有如此深远的影响,除了上面讲的晓畅隽永之外,大概更主要的是因为它有清新自然之趣。正如钟嵘所说:“吟咏性情,亦何贵于用事?‘思君如流水’,既是即目;‘高台多悲风’,亦惟所见;……观古今胜语,多非补假,皆由直寻”(《诗品》)。朱弁也说过:“诗人胜语,感得于自然,非资博古。若‘思君如流水’……之类,皆一时所见,发于言词,不必出于经史。……拘挛补缀而露斧凿痕迹者,不可与论自然之妙也”(《风月堂诗话》)。这些都是在称赞它的不假雕饰的自然之美。
再讲诗的第六章。诗的第四章写夜不能寐,触景生情,泪如泉涌;第五章写睹物怀人,更增思念之苦;意在将“思君如流水,何有穷已时”,得以具体充分地发挥。但是,思念无穷,诗终有结,第六章便是全诗的结尾。君无返期,音信不通,思亦无用,盼也是空,最后只剩下一个心愿:愿君莫忘旧情。这就很像“不恨归来迟,莫向临邛去”(孟郊《古别离》)的意思,只是这位温柔细心的女子说得更为曲折委婉。《诗·大雅·荡》中有句诗叫做“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这里稍加改变,意思是说:人们做事情往往是有头无尾,不过我想你是能始终如一的。可是,想想分别多年,情况不明,世事难料,旧日的恩情还有保持的希望吗?但那种喜新厌旧,重新忘故的行为,毕竟是仁人君子所谴责、所讥刺的。“重新而忘故,君子所尤讥”,不着己,不着彼,语意盘空,笔势突兀,它的分量在于提出了一个理想的、正直的生活准则和为人之道,下面四句正是就此生发,所以前人曾评曰:“以名义厚道束缚人,而语气特低婉”(《古诗归》)。其“低婉”之处,首先表现在她先说自己,再说对方:你虽然寄身远方,我可没有片刻忘了你;既然过去那么恩爱情深,现在该不会变得情淡意薄,想你也是时时思念我的。先自处于厚,次则言君不薄,以己之情动彼之情,婉曲动人。其次,表现在虽不无怨艾之情,不安之意,却绝不露圭角,一再地说:“想君能终之”,“想君时见思”,总以忠厚诚挚之心,构想“君”之所为、所思,其良苦之用心,全在盼美好之未来。这,便是千思万念之归宿,也是通篇之结穴。这一章时而写己,时而写彼;时而泛言,时而切指;时而忧惧,时而自慰;局势变换,一步一折,终落在凭空设想之处,似尽不尽,真是一片真心,无限深情,这大概就是钟惺说它“宛笃有十九首风骨”(《古诗归》)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