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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菊暗荷枯一夜霜。新苞(bāo)绿叶照林光。竹篱(lí)茅舍出青黄。
一夜霜:橘经霜之后,颜色开始变黄而味道也更美。新苞:指新橘,橘经霜变黄,又有外皮包裹,如新生的黄色花苞。青黄:指橘子,橘子成熟时,果皮由青色逐渐变成金黄色。屈原《橘颂》“青黄杂糅,文章烂兮”。
香雾噀(xùn)人惊半破,清泉流齿怯(qiè)初尝。吴姬三日手犹香。
噀:喷。清泉:喻橘汁。吴姬:吴地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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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注释
菊暗荷枯一夜霜。新苞(bāo)绿叶照林光。竹篱(lí)茅舍出青黄。
一夜霜冻过后,菊花凋残,荷叶枯萎,经霜变黄的橘子和绿叶相映衬,光亮照眼,竹篱茅舍掩映在青黄相间的橘林之间。
一夜霜:橘经霜之后,颜色开始变黄而味道也更美。新苞:指新橘,橘经霜变黄,又有外皮包裹,如新生的黄色花苞。青黄:指橘子,橘子成熟时,果皮由青色逐渐变成金黄色。屈原《橘颂》“青黄杂糅,文章烂兮”。
香雾噀(xùn)人惊半破,清泉流齿怯(qiè)初尝。吴姬三日手犹香。
破开橘皮,芳香的油腺如雾般喷溅;初尝新橘,汁水在齿舌间如泉般流淌。吴地女子的手剥橘后三日还有香味。
噀:喷。清泉:喻橘汁。吴姬:吴地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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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咏物诗词,义兼比兴,讲求气象,自然容易受到好评。苏轼是咏物能手,他的诗词中既有托讽深远的名篇,也有刻画精工的妙制,像这首咏橘词,可谓“写气图貌,既随物以宛转;属采附声,亦与心而徘徊”(《文心雕龙·物色》),巧言切状,体物细微,虽无深刻的思想内容,却饱有余味。
作者借咏橘之题材以抒发自己清新高洁之性情。上片借写菊与荷经受不住寒霜的摧残,写出橘树耐寒的品性和它在尾前屋后生长的繁盛景况。下片写出品尝新橘的情状和橘果的清香,一个‘“惊”字,一个“怯”字,用得十分巧妙精当,颇能传出品尝者的神态,结句更以“三日手犹香”来夸张、突出橘果之香。
“菊暗荷枯一夜霜”,先布置环境。咏物词,特别是咏小物的词,往往由于题材狭窄,难以展开,低手为之,易成枯窘。东坡才大,先在题前落笔,下文便有余地抒发。唐人皮日休《石榴歌》首句“蝉噪秋枝槐叶黄”,同此手段。“菊暗荷枯”四字,是东坡《赠刘景文》诗“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的概括。“一夜霜”,经霜之后,橘始变黄而味愈美。晋王羲之帖:“奉橘三百枚,霜未降,未易多得。”又白居易《拣贡橘书情》诗:“琼浆气味得霜成。”皆可参证。
“新苞”句,轻轻点出题目。橘有皮包裹,故称新苞。又因橘树常绿,凌寒不凋。《楚辞·橘颂》:“绿叶素荣,纷其可嘉兮。”沈约《橘》诗:“绿叶迎露滋,朱苞待霜润。”东坡用“新苞绿叶”四字,描写自然,再以“照林光”描绘之,可谓得橘之神了。“竹篱茅舍出青黄”,好在一“出”字。竹篱茅舍,掩映于青黄相间的橘林之中,可见橘树生长之盛,人家环境之美,一年好景,正当此时。上片三句,纯是赋体,不杂一点抒情成分,然词人对橘的喜爱之情自见于字里行间。
过片二句,写尝橘的情状。擘开橘皮,芳香的油腺如雾般喷溅;初尝新橘,汁水在齿舌间如泉般流淌。“香雾”、“清泉”之喻,大概是东坡颇为得意的,他的《食柑》诗也有“清泉簌簌先流齿,香雾霏霏欲噀人”之句,后来南宋诗人曾几更把它压缩为“流泉喷雾真宜酒”(《曾宏甫分饷洞庭柑》)一语了。此词中“惊”、“怯”二字,活画出女子尝橘时的娇态。惊,是惊于橘皮迸裂时香雾溅人,怯,是怯于橘汁的凉冷和酸味。末句点出“吴姬”,实际也点明新橘的产地。吴中产橘,尤以太湖中东西两洞庭山所产者为最著,洞庭橘在唐宋时为贡物。词中谓“三日手犹香”,着意夸张。以此作结,余音不绝,亦自有“三日绕梁”之妙。
译文
注释
远岸收残雨。雨残稍觉江天暮。拾翠汀洲人寂静,立双双鸥鹭(lù)。望几点、渔灯隐映蒹(jiān)葭(jiā)浦。停画桡(ráo)、两两舟人语。道去程今夜,遥指前村烟树。
稍觉:渐渐感觉到。拾翠:拾,拾取。翠,翡翠鸟的羽毛。指古代妇女出游时的嬉戏。蒹葭:芦苇。画桡:彩绘的浆,泛指船桨。
游宦(huàn)成羁(jī)旅。短樯(qiáng)吟倚闲凝伫。万水千山迷远近,想乡关何处。自别后、风亭月榭(xiè)孤欢聚。刚断肠、惹得离情苦。听杜宇声声,劝人不如归去。
游宦:即宦游,离开家乡到外地去求官或做官。羁族:长期聚居他乡的一族。樯:桅杆。乡关:故乡榭:建筑在台上或水上的房屋。孤;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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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注释
远岸收残雨。雨残稍觉江天暮。拾翠汀洲人寂静,立双双鸥鹭(lù)。望几点、渔灯隐映蒹(jiān)葭(jiā)浦。停画桡(ráo)、两两舟人语。道去程今夜,遥指前村烟树。
你独自靠着船舷向远处的岸边望去,淅淅沥沥的雨快要停歇了。天空中还是布满了黑云,让人觉得仿佛到了傍晚时分。水边的小洲上一片寂静,并没有采摘香草的女子。放眼望去,只见双双鸥鹭立在水边。一阵风拂过芦苇荡,芦苇轻轻摇晃,几点渔灯时隐时现。舟上两人在闲谈,一问“今晚宿在哪儿”?一手遥指远处,烟雨绿树中隐藏着一处村庄。
稍觉:渐渐感觉到。拾翠:拾,拾取。翠,翡翠鸟的羽毛。指古代妇女出游时的嬉戏。蒹葭:芦苇。画桡:彩绘的浆,泛指船桨。
游宦(huàn)成羁(jī)旅。短樯(qiáng)吟倚闲凝伫。万水千山迷远近,想乡关何处。自别后、风亭月榭(xiè)孤欢聚。刚断肠、惹得离情苦。听杜宇声声,劝人不如归去。
你四处为官,早已成了他乡客。闲倚桅杆凝思长久立。望,万水千山迷茫远近处。家乡在何处。子别后、亭台楼榭依旧在,不见人欢聚。想到此、肝肠寸断,离情苦。却听到,杜鹃声声叫:不如归去“,让你更添愁绪。
游宦:即宦游,离开家乡到外地去求官或做官。羁族:长期聚居他乡的一族。樯:桅杆。乡关:故乡榭:建筑在台上或水上的房屋。孤;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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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上片写景。先从远处着笔。
“远岸收残雨,雨残稍觉江天暮。”上阕头两句写江天过雨之景,发端“远岸收残雨”,句中词序颠倒实即“残雨收”:意谓远远的江岸一带,雨点疏疏稀稀的快停止了。雨快下完了,才觉得江天渐晚,则可推断出这场雨下了很长时间。孤舟因雨不能行驶,词人此时蜗居小舟,孤寂无依更可知,这就把时间、地点、人物的动作和心情都或明或暗地表现出来了。紧接着,“雨残稍觉江灭暮”,一幅以江天为背景的寥阔画面,那是淡淡的水墨画,雨快停止,而天空开始黑下来了。
“拾翠汀洲人寂静,立双双鸥鹭。”转换了另一个画面,诗人将视线从远岸收向较近的汀洲上。拾翠佳人,就是指在河边拾香草的女子。鸥鹭成双,词人却孤独寂寞地处在小舟之中。这一对照,就更显词人内心的孤独寂寞。汀洲之上,有鸥鹭以之为家,但拾翠者早已归去,虚拟作陪,更以“双双”形容“鸥鹭”,便觉景中有情。时间在流逝,天渐渐更黑了,随着诗人视线的变动,又展现出另一幅画面。
“望几点、渔灯隐映蒹葭浦。”“望几点”句,时间由日暮转向夜晚。诗人放眼望去,只见芦苇荡里,隐隐约约闪动着渔船上的灯火,一点又一点。渔灯已明,但由于是远望,又隔有蒹葭,所以说是“隐映”,这是远处所见。“停画桡”句,就是描绘自己所处之地,附近所闻。“道去程”二句,乃是舟人的语言和动作。“前村烟树”本属实景,而冠以“遥指”二字,又似虚写。此二句将船家对路途的安排,他们的神情、口吻以及隐约可见的江村勾勒了出来,用笔极其简练,而又生动、真切。
“停画桡,两两舟人语。道去程今夜,遥指前村烟树。”这是诗人耳中所闻,船停止了划桨,两个舟子在谈话:他们指着远方的前村烟树朦胧处,说今夜的行程就去那里。后一句词序颠倒且有省略,意谓(舟子)遥指前村烟树,道今夜去程(是那边):这是词的特殊语言。行文至此,从拾翠人回、鸥鹭双双立、渔人点点灯火归家、直至两舟子语今夜远村去程,无不触动诗人敏感的心,故下片自然地引出抒情。
下阕由今夜的去程而思至长年漂泊的艰苦。
“游宦成羁旅,短樯吟倚闲凝伫。”过片“游宦成羁旅”,正面倾吐出旅愁,点明本词主旨:“短樯吟倚闲凝伫”,又是词序颠倒,正面写出舟中百无聊赖的生活。这句是诗人的立足点,原来上片诗人那些所见所闻,都是从“凝伫”而得。它起着总上启下的作用。
“万水千山迷远近。想乡关何处?”“万水”两句,由“凝伫”转来,由于长久远眺,所见则“万水千山”,所思则“乡关何处”。句渲染出一片万水千山茫茫无际的景色,后句点明诗人的乡愁。“迷远近”虽指目“迷”,也是心“迷”。崔颢《黄鹤楼》云:“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与此句正是语近意通。
“自别后、风亭月榭孤欢聚。”“自别后”以下,直接“乡关何处”,而加以发挥。“风亭”七字,回忆过往,嗟叹今夕。昔日良辰美景,胜地欢游,现在只有孤舟一人,乡情郁郁,而用一“孤”字将今昔分开,意谓亭榭风月依然,但人却不能欢聚,就把它们辜负了。想到这里,诗人离愁更浓,故接着唱出全词的最强音。
“刚断肠、惹得离情苦。听杜宇声声,劝人不如归去。”“刚断肠”以下,紧接上文。乡思正浓,归日无期,而杜宇声声,劝人归去,愈觉不堪。杜宇不识人心,却劝人返,则无情而似有情;人不能归,而杜宇不谅,依旧催劝,徒乱人意,则有情终似无情。以听杜宇哀啼结束,更觉深情婉转、凄侧动人,用意层层深入,一句紧接一句,情深意婉而下笔有力,读来浸人心腑。
译文
注释
陈同父自东阳来过余,留十日。与之同游鹅湖,且会朱晦(huì)庵(ān)于紫溪,不至,飘然东归。既别之明日,余意中殊(shū)恋恋,复欲追路。至鹭(lù)鸶(cí)林,则雪深泥滑,不得前矣。独饮方村,怅(chàng)然久之,颇(pō)恨挽留之正是遂也。夜半投宿吴氏泉湖四望楼,闻邻笛悲甚,为赋《贺新郎》以见意。又五日,同父书来索词,心所同然者如此,可发千里一笑。
把酒长亭说。看渊明、风流酷似,卧龙诸葛。何处飞来林间鹊,蹙(cù)踏松梢微雪。要破帽多添华发。剩水残山无态度,被疏梅料理成风月。两三雁,也萧瑟。
长亭:古时在城外道路旁每隔十里设立的亭子,供行旅休息,或饯别亲友。渊明:陶渊明,这里指陈亮。陈亮没有做过官,所以辛弃疾把他比作躬耕紫桑的陶渊明。风流:高洁宏远的风度和志趣。酷似:非常相似。卧龙诸葛:未出山前的诸葛亮。这里是称赞陈亮,说他和诸葛亮一样,有杰出的政治才能。卧龙,比喻才能杰出的隐士。蹙踏:踩踏。剩水残山:凋敝的山水。无态度:不成样子。料理:点缀,装饰。风月:泛指风光、景色。萧瑟:冷落,凄凉。
佳人重约还轻别。怅清江、天寒不渡,水深冰合。路断车轮生四角,此地行人销骨。问谁使、君来愁绝?铸就而今相思错,料当初、费尽人间铁。长夜笛,莫吹裂。
佳人:美好的人,指君子贤人、好友。这里指陈亮。重约:重视约定。五年前,陈亮约访辛弃疾,因被诬下狱未能践约,此次方践旧约。轻别:轻易地分别。冰合:冰封住了江面。车轮生四角:谓道路泥泞,车轮像长了角一样,不能转动,无法前进。销骨:极度伤心。愁绝:极端哀愁。费尽人间铁,用尽了人世上所有的铁。这里是用夸张的笔法,写友谊的深厚坚实。长夜笛:这里用此典关合题序“闻邻笛悲甚”之意,希望他不要把笛子吹裂,自己实在受不了笛声之悲。
参考资料:
译文注释
陈同父自东阳来过余,留十日。与之同游鹅湖,且会朱晦(huì)庵(ān)于紫溪,不至,飘然东归。既别之明日,余意中殊(shū)恋恋,复欲追路。至鹭(lù)鸶(cí)林,则雪深泥滑,不得前矣。独饮方村,怅(chàng)然久之,颇(pō)恨挽留之正是遂也。夜半投宿吴氏泉湖四望楼,闻邻笛悲甚,为赋《贺新郎》以见意。又五日,同父书来索词,心所同然者如此,可发千里一笑。
陈同父:即陈亮(1143—1194),字同父(甫),号龙川,婺州永康(今属浙江)人。东阳:即今浙江金华。来:访问,探望。鹅湖:在江西铅山县东北,山上有湖,原名荷湖,因东晋龚氏居山养鹅,更名鹅湖。朱晦庵:即朱熹,字元晦,号晦庵,早期主战,晚年主和,与辛、陈政见相左。紫溪:在铅山县南四十里,为建阳、上饶的必经之道。既别之明日:别后的第二天。追路:追随,追赶。鹭鹚林:地名,古驿道所经之地。方村:村庄名,在鹭鹚林西南。怅然:失望的样子。不遂:没有成功。泉湖:地名,在信州东,方村附近。见意:表达意见。索词:要我写词。心所同然:两人内心所共同想到的。
把酒长亭说。看渊明、风流酷似,卧龙诸葛。何处飞来林间鹊,蹙(cù)踏松梢微雪。要破帽多添华发。剩水残山无态度,被疏梅料理成风月。两三雁,也萧瑟。
手持酒杯与你在长亭话别,你安贫乐道的品格恰似陶靖节,俊逸杰出的才干又像那卧龙诸葛。不知何处飞来的林间鹊鸟,踢踏下松枝上的残雪。好像要让我们俩的破帽上,增添上许多花白的头发。草木枯萎,山水凋残,冬日的景物都失去了光烨。全靠那稀疏的梅花点缀,才算有几分生机令人欣悦。横空飞过的两三只大雁,也显得那样孤寂萧瑟。
长亭:古时在城外道路旁每隔十里设立的亭子,供行旅休息,或饯别亲友。渊明:陶渊明,这里指陈亮。陈亮没有做过官,所以辛弃疾把他比作躬耕紫桑的陶渊明。风流:高洁宏远的风度和志趣。酷似:非常相似。卧龙诸葛:未出山前的诸葛亮。这里是称赞陈亮,说他和诸葛亮一样,有杰出的政治才能。卧龙,比喻才能杰出的隐士。蹙踏:踩踏。剩水残山:凋敝的山水。无态度:不成样子。料理:点缀,装饰。风月:泛指风光、景色。萧瑟:冷落,凄凉。
佳人重约还轻别。怅清江、天寒不渡,水深冰合。路断车轮生四角,此地行人销骨。问谁使、君来愁绝?铸就而今相思错,料当初、费尽人间铁。长夜笛,莫吹裂。
你是那样看重信用来鹅湖相会,才相逢又轻易地匆匆离别。遗憾的是天寒水深江面封冻不能渡,无法追上你,令人怅恨郁结。车轮也如同生出了四角不能转动,这地方真让惜别的行人神伤惨切。试问,谁使我如此烦恼愁绝?放你东归已经后悔莫及,好比铸成的大错用尽了人间铁。长夜难眠又传来邻人悲凄的笛声,但愿那笛音止歇,不要让长笛迸裂。
佳人:美好的人,指君子贤人、好友。这里指陈亮。重约:重视约定。五年前,陈亮约访辛弃疾,因被诬下狱未能践约,此次方践旧约。轻别:轻易地分别。冰合:冰封住了江面。车轮生四角:谓道路泥泞,车轮像长了角一样,不能转动,无法前进。销骨:极度伤心。愁绝:极端哀愁。费尽人间铁,用尽了人世上所有的铁。这里是用夸张的笔法,写友谊的深厚坚实。长夜笛:这里用此典关合题序“闻邻笛悲甚”之意,希望他不要把笛子吹裂,自己实在受不了笛声之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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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追忆与陈亮的交会与抒发别情的词作,写得勃郁动荡,笔力奇重,是稼轩词中的名篇。
长达一百二十余字的词序是这首词的一大特色。苏东坡之后,词序在词作中的地位明显提升,词人多以只字片语的小序交代词的写作背景、本事或主题,稼轩词亦多有词序.但百字以上的序终究不多见。这篇序叙述了两人相会、分别,以及别后复追、无奈路途阻隔,欲追而不得,怅然独饮,继而收到友人书信的情形.几乎可以当作一篇独立的小散文来读。与词作相配合,则事与情俱佳,所渭“合则兼美”,棺得益彰。它不仅不与词作内容重复,还能与原词互相生发,交映生辉。这样的效果,是连宋代最善于写作词前小序但多与词重复的姜夔也难以相比的。
全词主要抒写了他与陈亮之间志同道合的深挚友谊,同时在写景抒情中都含有深刻的象征意味。上片起句,从长亭送别写起,古时在大道上设亭供行人休息,通常是十里一长亭,五里一短亭,人们送行时总在长亭饯别。所以一说到长亭,总有一种依恋不舍之情。唐代大诗人李白说得好:“天下伤心处,劳劳送客亭。”这里首句说长亭饯别,就点染了一种依恋惆怅的气氛。不正面写彼此的留恋之意,而以一“说”字,领起下文。下文中长亭送别的谈说,也只是他们酌古准今的内容之一,他们都觉得归隐田园的陶渊明和起而用世的诸葛亮可以被看成是一体的两面,所以一样风流,但其中实有深意。这里作者把陈亮比做陶渊明和诸葛亮,意在说明,他那不愿做官、向往自由的品格很像陶渊明,而那风流潇洒的风度和杰出的政治、军事才能,又实在极像当年高卧隆中、人称卧龙的诸葛亮。其实,这并非溢美之辞。陈亮住政治、军事上确有卓越见解,他曾三次向孝宗上书,主张改革内政。抗击金兵,收复中原。在《中兴十论》中,还具体规划了收复中原的政治和军事策略。从这些方面看.陈亮确实可与当年隆巾对策的诸葛亮相比。长亭饯别本来够惆怅的了,何况又是与这样不平凡的人分手,留恋之情自然更深了。这两个古人,原是词人自己喜爱的,自己所欲,奉之于人,足见其诚意。
飞鹊踏雪两句,即景生情,点画他送别陈亮时的长亭景色,但不是静态描绘,而是灵幻生动。“要破帽”句,则以戏谑的语言,传达年华老大的悲感,明松暗紧。这三句是回想两人分手前畅聚的愉快心情,但却只用旁笔描绘当时的环境:两人正谈得亲切,不知从哪片林子里琶来几只喜鹊,把松树梢上的积雪踢落下来,点点落在他们的破帽上,好像故意要使我们增添一些白发。这里寥寥几笔,不但点明了季节,而且把两位知友当时在松林雪地中倾心交谈的神态和愉悦的心情生动地烘托了出来,笔调也非常灵活风趣,使人回味无穷。虽无正面描写聚会情况,但气氛已足。所以下面笔锋一转,写出一片萧瑟景象:举目望去,寒冬的山水凋枯得不成样子,失去了姿态和神情,幸亏还有几株梅花把它装点一番,勉强点缀成一番景致。在天空中,虽有两三只飞雁南鸣,也毕竟是萧条凄凉。这上片歇拍前的这四句,写冬日萧瑟景象,和疏梅、稀雁点缀于这种景象中时,所给予词人的印象。但意思不止于此,表面上是写景,实际上是用比兴手法,有着象征意义,隐含着作者对山河破碎、唯留一隅的南宋政局的失望,和对南宋越来越少的爱国志士无望的坚韧表示感慨之意。这是他隐居时期越来越深切地感受到的政治情怀的较明显的传达。
上片是围绕着送别来写的,但无论写景抒情都远远超过送别的范围,而具有浓郁、深邃的余情逸韵。下片则重在抒发眷念不舍的友情,把惜别之情抒发得极为深挚动人。换头就点出陈亮的别去,这就为下文写他追赶朋友、为风雪所阻的情景作准备。以下写清江冰合,陆路泥泞。水陆都不可以前行,追赶也就成了泡影。实际上,他这一次是从陆路追赶朋友的,但是特用水路为虚衬,显示出无路可通的极度失望,车轮生角一语,化用典故,形象地写出了行路的困难,在这样的路途上依然想追挽朋友,其下的“行人销骨”一语。就成了顺势而下的深挚抒情了。“问谁”一句,凭空虚拟一问,自问自答,不仅使词意可以从无可伸展处再生波澜,而且写出了别情的不可解脱。
于是以下一韵,在问句的追逼下,他以极夸张的笔墨,将自己的没有能够挽留住道友的后悔,倾身一发,词刚气烈。费尽人间铁来铸就相思错,这是很大的遗憾,表明了作者心中异常激烈的感情。同时,就像上片后两韵的景语中包含着明显的象征意义一样,此处也颇有一语双关的妙味。它兼有谴责了南宋统治者采取投降路线,结果弄得南北分裂,山河相望而不得相合的莫大错误。这样的抒情重笔,只有包含了这种分量的内涵,才使人在夸张的笔墨中看见他的真实感情。结尾“长夜笛,莫吹裂”两句暗合词序中“闻邻笛甚悲”之语,糅合了向秀《思旧赋》的悲凄意境和独孤生吹笛入破而使笛裂的故事。长夜漫漫,看不到破晓的希望,凄清的笛声,撕心裂肺。全词在悲凉的意境中收束,情深意永,余音袅袅,较之词人那些“儿女泪,君休滴”的送别之作显得情意缱绻。整首词设喻新巧,写景幽峭,但在艺术上的新奇和不惮外露的相思之情背后,伤心人别有怀抱。
